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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山剩水留半壁――南宋初立的艰难时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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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0-3 15:00:1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中国俗谚有云,好人不长寿,坏人活千年。这句话,应在宋高宗赵构母子身上,再恰当不过。宋高宗置父兄于北国寒凉沙漠不顾,为保自己帝位,宠秦桧,杀岳飞,窜逐良臣,压制抗金武将,可谓坏事做绝,却高寿八十三,安于床箦而死。宋高宗之母是宋徽宗的韦贤妃。宋徽宗、宋钦宗为父为兄,宋高宗置之不顾,惟独不惜割地献金使尽全力把他的生母韦氏迎回。此前几年,被金人掳掠至北方的宋高宗异母妹柔福帝姬费尽千辛万苦逃回杭州,经汴梁旧宫人辩认,认定是真,兄妹二人抱头痛哭,高宗把妹妹安置下来。

    帝姬即公主,在宋朝,只有宋徽宗一朝的公主称为帝姬。政和三年,大奸臣蔡京建议以古代周王朝的称号来称呼公主,所以,好大喜功的徽宗皇帝便把帝室公主名为帝姬。徽宗皇帝有女儿三十四个,早亡者十四人,最小的恭福帝姬靖康之难时年仅一岁,为金人弃置,其余十九人,包括柔福帝姬在内,皆为残暴的金军劫往北方;此外,宋徽宗有子三十一人,其中六人早夢,除康王赵构(宋高宗)外,均为金人掳走。所以,历经千辛万苦,逃过万死,颠沛流离,高宗惟一的妹妹柔福帝姬逃回杭州,刚刚过上几年好日子,殊不料,高宗生母韦氏回来后马上表示这柔福帝姬是假冒。母命难违,经过主审官严刑逼供和捏造,把“真情”上禀:此柔福帝姬乃开封女尼李静善,因相貌酷似,便假冒帝姬。很快,从北方逃回的一个名叫李楑的宦者又称自己在五国城见过柔福,说她嫁给一名叫徐还的金军将领后不久就死掉。人证物证如此,可怜的柔福帝姬便被高宗赵构下令处决。其实,宋高宗生母韦氏以及柔福帝姬等宋朝皇家妇女,在野蛮的金国终日被金人当成泄欲工具,任由驴高马壮的金兵金将轮奸、群奸。金人还特建一所妓院名为“洗衣院”,里面全是掳来的宋室皇族妇女,每日接客无数。在那种悲惨的地方,高宗赵构的母亲韦氏与柔福帝姬难免会赤身裸体在多种场合经受非人的蹂躏。由于柔福帝姬不是重要的男性帝室人员,很容易逃出,后被南宋的蕲州地区将官送回行在(杭州)。韦氏又过数年,方才为其子宋高宗花大价钱赎回。当上了太后,韦氏自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在五国城难以启齿的娼妓生涯(老娘们还为金朝一个将领生过两个儿子),便下毒手诬称柔福帝姬是假冒,杀人灭口。如此不厚道的老娘们儿,竟然也以八十岁高寿善终。奸帝毒母,皆长享寿考,不得不让人怀疑因果报应的“真实性”和“可靠性”。
出人意外的帝位――康王赵构

赵构,字德基,是宋徽宗第九子,宣和三年进封康王,此人“资性朗悟,博学强记,读书日诵千余言,挽弓至一石五斗”,虽然史臣溢美肯定不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位爷青少年时代应该算得上是受过很好皇家教育的王子。靖康元年金军第一次围城,宋廷议割三镇予金国,钦宗皇帝就派这位九弟与大臣张邦昌一起入金营议事。史书载,“金师斡离不(完颜宗望)留之军中旬日,帝(赵构)意气闲暇”,皆是原先撰写“皇帝实录”的史臣溢美之辞。从未经过军阵的少爷羔子赵构,能在如狼似虎的金人面前能镇定自若,鬼才相信。不久,宋将姚平仲夜袭金营未得手,金人严责赵构和张邦昌,“(张)邦昌恐惧啼泣,帝(赵构)不为动,斡离不(宗望)异之,更请肃王”。估计赵构当时的“不为动”,是吓傻了,斡离不这个金酋正是因为见赵构为人木讷呆滞,不似真王子,才把他打发回去,指名徽宗皇帝第五子肃王赵枢前来,完成了交割三镇的签字仪式。当然,赵构因胆小得福,后来竟被南宋文人美化成如下场景:

    斡离不(完颜宗望)与粘罕(完颜宗翰)二人请赵构射箭,这位康王连中三个十环,两个金酋大异,认为此人不是真王爷,把他遣回汴京城内。

    反正日后宋高宗半壁江南为帝,牢牢掌握话语权,什么孙子似的怂事都可捏编成“英雄”事迹。

    躲过一 次灾祸,国家多故,赵构又一次被大哥钦宗皇帝派往金营。原来,金人撤围后,宋廷派大臣王云出使金国,想以钱财赎回三镇,同时又秘送蜡书与降金辽将耶律余睹,想与之联手拒金。结果,蜡书为金人所得。有了如此借口,金酋粘罕(宗翰)与斡离不(宗望)再次出兵深入宋境。宋使王云忙派人回京,表示要宋朝派亲王到北方议和,否则金人会直取汴京。

    钦宗皇帝诏任赵构出使河北,尊金太宗为伯父,携带衮冕、玉辂等皇家礼器前去孝敬。赵构一路不敢怠慢,经滑州、浚州,很快赶至磁州。当地的守臣老将宗泽起劝说他不要再行:“肃王(赵枢)去不返,金兵已迫近,出使又有何益?”当时的康王赵构妄念不多,只想怎么向皇上大哥交差,徬徨犹豫。于是,在宗泽安排下,他与王云一起去嘉应神祠求签。半路,磁州百姓拦住赵构,泣谏他不要北去,并指斥王云有挟康王入金的意图,义愤之余,百姓一哄而起,把王云活活打死。

    康王赵构本来心惊肉跳,见民意如此,就顺坡而下不再前行出使金国。很快,金军前锋陆续抵达磁州城下,赵构更怕。正巧,相州知州汪伯彦率兵来迎,赵构忙逃往更安全的相州躲避。汴京混乱之际,钦宗皇帝在大臣劝说下,密诏赵构为兵马大元师,汪伯彦、宗泽为副元师,让他们尽起河北之兵入援汴京。

    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阴历十二月,康王赵构在相州开大元师府,得兵万人,分为五军而进,在大名屯营。老将宗泽率二千宋兵,连战连胜,破金军三十余寨,并要求康王即刻入援。这时,宋钦宗又有诏书来,表示“金人登城不下,方议和好,可屯兵近甸毋动,”其实,当时的汴梁已在金军掌握之下。汪伯彦等人皆“信之”,惟独宗泽力谏:“金人诡诈,此诏必是皇帝受逼而下,目的在于迂缓我军。我们立刻发兵直趋澶渊,按部就班,稳扎稳打,以解京师之围”。汪伯彦胆小而奸,阴劝康王赵构派宗泽拔军先行,把他调出指挥中枢。果然,宗泽刚走,康王赵构等人就跑到了东平。

    转年开春,宗泽自大名至开德一路血战,十三战皆胜,气势如虹。边战边行,宗泽边上书康王赵构和其他三道宋军总管,希望他们“合兵入援”。可恨的是,这些人“皆以(宗)泽为狂,不答。”宗老将军携一支孤旅,死中求生,又在卫南一战大败金军,“(金人)自是惮(宗)泽不敢出。”

    阴历二月间,钦宗皇帝在金人胁迫下发诏要赵构入京,其手下将军张俊等人当然劝阻。此时的赵构,手下已有劲兵十余万,犹豫再三,就跑到济州躲避金军兵锋。

    四月间,金人掳掠徽、钦二帝及皇族嫔妃等北去,宗泽闻信马上提军星夜兼程,想从大名渡河在路上邀击金军,抢回被俘的徽钦二帝,“而勤王之兵卒无至者,遂不果。”金军十多万,归北时层层设防,宗泽手下区区数千兵马,康王赵构不发一兵一卒,老英雄只得仰天长叹。

    金人撤退后,被迫为帝的张邦昌马上奉宋哲宗废后孟皇后“垂帘听政”,这位元佑皇后深晓大礼,手书宣示中外,表示拥立康王赵构继承帝位。于是,公元1127年阴历五月十五日,康王赵构在南京(商丘)登上帝位,改元建炎,是为宋高宗。当日,元佑皇后孟氏在东京撤帘,象征皇权交接完毕。

    赵构当皇帝后,遥尊被金人俘走的宋钦宗为“孝慈渊圣皇帝”,所以,在宋史或宋人笔记中有“渊圣”字眼出现,指的就是那位倒霉宋钦宗。新政权又尊元佑皇后为元祐太后,遥尊(赵构)生母韦氏为宣和皇后,遥立夫人邢氏为皇后(此二人皆被金人掠走),故而有“遥尊”、“遥立”之说。

    赵构称帝后,立授黄潜善为中书侍郎,汪伯彦为同知枢密院事。黄潜善是张邦昌僣位后第一个跑来通风报信的人,汪伯彦是第一个率相州军迎接赵构的人,二人日后为祸甚烈,与高宗赵构小人相惜,磁场相应。武将方面,宋高宗当时能指挥得动的大概有如下数人:统河北兵的王渊、杨惟忠,统陕西兵的刘光世,统师府兵及招降贼盗兵的张俊、苗傅。为了统一军政,赵构设置御营司,以黄潜善为御营使,汪伯彦副之,任命王渊为都统制,刘光世为“提举一行事务”,韩世忠为左军统制,张俊为前军统制,杨惟忠主管殿前御林军。上述诸人,构成了赵构匆匆称帝后草台班子的主要支柱。
谋不见用的忠臣:李纲

塞上风高,渔阳秋早。惆怅翠华音杳,驿使空驰,征鸿归尽,不寄双龙消耗。念白衣、金殿除恩;归黄阁、未成图报。 谁信我、致主丹衷,伤时多故,未作救民方召。调鼎为霖,登坛作将,燕然即须平扫。拥精兵十万,横行沙漠,奉迎天表。
  
    这首《苏武令;塞上风高》是李纲罢相后所写,满纸悲愤和激越,对徽钦二帝被金人北俘之事刻骨铭心。
  
    靖康元年,金兵第一次侵汴京撤围而走,有力报汴京不失大功的李纲被贼臣们合力排挤,外贬宁江。金兵再来,窘急的宋钦宗忆起李纲好处,召其为开封尹。当时李纲正在长沙,闻诏立刻率湖南的勤王兵马入援。行至半路,汴京已经失守。宋高宗即位后,收拾天下人心,自然首先召李纲入朝,任其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
  
    听说李纲被任命为相,宋高宗的大臣中丞颜岐急忙上奏:“张邦昌为金人所喜,虽封为三公郡王,应再加同平章事;李纲为金人所恶,虽已命相,应在他未来之前罢掉他!”宋高宗不理,颜岐五次上表。赵构最终也烦,召来颜岐,历声说:“朕即位为帝,恐怕金人也不高兴吧!”一句话,“颜岐语塞而退。”高宗君臣之所以如此怕得罪金人,主要是因为徽钦二帝在金人手中,所以,赵构即位后马上就表示对张邦昌以及其他附金大臣“一切不问”。颜岐死心眼,一条路走到黑,自然引起高宗不悦。
  
    汪伯彦、黄潜善也不高兴,他们自认为对高宗赵构有拥戴之功,肯定能入相,结果皇帝反招李纲坐这个位置,自然阴中忌恨。所以,李纲还未入朝,一股无形的反对力量已经形成。
  
    建炎元年(公元1127年)七月,李纲入见宋高宗,“涕泗交集,帝为动容”。李纲也不绕弯,立上“十事”:第一,议国是。以守为上策,修政事,励士气,然后可议大举;第二,议巡幸。建议高宗要回鸾汴京一次,以慰京中百姓之心。然后,巡幸天下,“长安为上,襄阳次之,建康又次之。”第三,议赦令。恢复张邦昌之前的宋朝赦书常仪。第四,议僭逆。明诛张邦昌,以正典刑。第五,议伪命。清算附金伪官,以鼓舞士气。第六,议战。军政久废,应重申纪律,赏罚分明。第七,议守。金人狡狯,其势必重来入侵,应先前在黄河、长江、淮河一线置守御。第八,议本政。改变当前政出多门的情况,权归朝廷。第九,议久任。靖康年间进退大臣太快,应对官员慎择久任,提高信任度。第十,议修德。建议高宗皇帝孝悌恭俭,以副四海人望。
  
    宋高宗仔细研究了李纲的十条建议,颁之于朝,惟把“议僭逆、议伪命”二事留中不发,一是怕激惹金人,二是刚刚坐稳帝位,不想把受过伪命的大臣都法办,那样一来就无人可用了。李纲固执,以辞去职位相威胁,死活要高宗皇帝处理张邦昌等人,同时表示:“近世士大夫寡廉鲜耻,不知君臣之义。靖康之祸,仗节死义者惟有李若水一人,应加以赠恤。”高宗对李若水赠官抚恤自然好办,但对张邦昌这种主动送玉玺给自己的人,一时还下不了手。由于李纲坚执已见,高宗无奈,只得把老张窜贬潭州,并陆续处理了王时雍、徐秉哲等人。
  
    而后,在李纲建议下,宋高宗又设河北招抚司、河东经制司,以张所、傅亮分别担任招抚使,并下诏诸路募兵买兵,各自为战,极大牵制了金军的力量。特别是在河北,当地义民“应募者十七万人。”他入朝后,上奏高宗赵构,希望皇帝能返回汴京,重整河山。但是,宋高宗最讨厌臣下以恢复为名让他回汴京,那里最接近“前线”,这位皇帝惟恐自己也像父兄一样被金军逮去。
  
    张所带千余道空名告身(委任状),只携三千兵卒前往河北,一时间义兵云集,王彦等人纷纷被招至旗下。岳飞也向张所报到,被任为中军统领。张所问岳飞:“你一人能敌几个敌人?”兵飞回答:“勇不足恃。用兵主要是计谋取胜!”张所大惊:“看来你不象是行伍出身的粗人!”才能得展,岳飞也向张所建议皇帝应该还汴京以保河南地。此言正中张所之意,他马上提拔岳飞为武经郎。
  
    高宗怯懦。在黄潜善、汪伯彦二人窜掇下,他又要“巡幸”东南,实际上是想脱离交战前线往更安全的地方逃窜。李纲坚执不可:“车驾巡幸之所,关中为上,襄阳次之,建康为下。陛下纵未能行上策,犹应前往襄州、邓州,以示不忘故都,由此可系天下民心。不然,中原非复我大宋所有!”
  
    赵构细思,也觉有理,诏告天下谕其还都之意,“读者感泣”。很快,黄、汪二人力劝高宗出避兵锋,一再反复之后,赵构决定逃往扬州。同时,他又下诏召回张所、傅亮二人。
  
    得知自己计不得施,李纲心灰意冷,执意求去。高宗赵构假意挽留,李纲泣言:“为臣老家本在东南,本意也希望陛下巡幸东南。但是,陛下一离中原,后患不可尽言!愿陛下以宗社为心,以生灵百姓为意,以二圣(二帝)未还为念!”高宗惟惟,心中老大不悦,他特别讨厌臣下言及父亲徽宗和兄长钦宗,二人如果有一人得归,依理他就要把帝位让出。
  
    殿中侍御史张浚上书劾责李纲以私愤杀侍从之事,又指斥他“杜绝言路,独擅朝政,事之大小,随意必行,买马之扰,招军之暴,劝纳之虐,优立赏格,公吏为奸,擅易诏吏,窃庇姻亲”,其中数事,确实也非空穴来风。至此,李纲罢相,他总共在位才七十七天。“(李)纲罢而招抚经制司废,车驾(高宗)遂东幸(跑往东南),两河郡县相继沦陷。凡(李)纲所规划军民之政,一切废罢。”
  
    金军军势益炽,关中残破,中原盗贼蜂起,只要有人有兵器,能扎堆凑起一拔人马,谁都可占山为王。
  
    李纲被罢消息传出,先前在汴京率众上言钦宗皇帝罢斥蔡京等“六贼”的太学生陈东和抚州百姓欧阳澈立刻上书,恳求高宗赵构留任李纲,罢斥黄、汪二人。同时,二人又在奏疏中劝高宗赵构亲征以迎还二帝。黄潜善又怒又惧,对高宗赵构说:“如果不杀此二人,恐怕他们又率众冲击殿庭。”赵构也恨得牙根痒痒,立刻派人逮捕陈东、欧阳澈二人并立即加以处决。
  
    日后,李纲一直被远放偏远外任,但他仍旧不时上书言事。郁郁之间,李纲于绍兴十年病死于潭州,年五十八。撰写《宋史》的汉儒,对李纲评价很高,把他拟为诸葛亮一类的人物:
  
    以李纲之贤,使得毕力殚虑于靖康、建炎间,莫或挠之,二帝何至于北行,而宋岂至为南渡之偏安哉?夫用君子则安,用小人则危,不易之理也。人情莫不喜安而恶危。然纲居相位仅七十日,其谋数不见用,独于黄潜善、汪伯彦、秦桧之言,信而任之,恒若不及,何高宗之见,与人殊哉?纲虽屡斥,忠诚不少贬,不以用舍为语默,若赤子之慕其母,怒呵犹噭々焉挽其裳裾而从之。呜呼,中兴功业之不振,君子固归之天,若纲之心,其可谓非诸葛孔明之用心欤?
  
    但是,同时代的人,包括后来的大儒王夫之、黄宗羲和清朝历史学家赵翼等人,对李纲此人评价都不是很高。特别是他坚执要徽、钦二帝死守东京汴梁的主张,术疏机浅,实际上是彻头彻尾葬送了北宋、汴京以及中原大地。而且,从“出身”方面讲,李纲曾是大奸臣蔡京之子蔡攸的党羽,可以想见他不是什么善茬。高宗一朝,李纲虽外贬,也是不停见风使舵,一会交结张浚,一会交结赵鼎,见人下菜碟,非常势利。张浚与黄潜善关系好,他曾竭力排挤、打击李纲。后来,张浚因富平大败被贬福州,李纲知道他有东山再起的一天,便竭力奉迎巴结。果然,张浚不久被重新起用入朝。行前,李纲奉呈一百二十大木箱金银珠宝,大木箱个个朱漆银镂,“皆珍异之物”,馈送即将还朝为官的昔日仇人张浚。此外,据《樵书》所记,“李纲私藏,过于国帑,侍妾歌童,衣服饮食,极于美丽。每宴客设馔必至百品,遇出则厨传数十担。”由此可见,李纲并非后世演义或者文学作品描写得那样两袖清风,一身正气。人的多面性,从这个人身上即可得见。自首将军振臂呼――宗泽

宗泽,字汝霖,婺州义乌人。其人自幼豪爽有大志,元祐六年中进士,由此,可见宗老爷绝非是行伍出身的军爷。由于宗泽中举廷对时极陈时弊,为考官所恶,摒置末甲。而后,宗泽一直辗转各地做地方小官,广察民情,为老百姓切切实实做了不少好事和实事。宋金“海上之盟”议成,宗泽对身边亲吏讲:“天下从此要多事了。”于是他退居东阳,结庐山谷。靖康元年,朝中有人荐宗泽为和议使出使金国,行前,他抱定了必死报国之心。可巧的是,主和大臣知道宗泽强直,怕他搅黄和议之事,就另遣他人,委派宗泽为磁州知州。当时,太原已经落入金军手中,宋朝凡是被委任为两河地区的官员皆推托不行。宗泽大义凛然,即日单骑就道,只率羸卒十余人,直奔磁州,“缮城壁,浚湟池,沾器械,摹义勇”,把磁州建成一个坚固的抗金根据地,多次击退金人入侵。时为康王的赵构为钦宗皇帝所遣前往金国割地,正是宗泽力谏,死活不让康王前行,终于为赵宋皇族保留了一支最近的血脉。南宋立国,宗泽功不可没。

    宋高宗赵构继位后,他与黄潜善、汪伯彦二人讨厌宗泽成日喊打喊杀要和金兵死拼,就派他去襄阳当知府。虽然被排挤在外,宗泽仍一腔忠气,听闻黄潜善等人在与金人搞“和议”,他毅然上书:“自金人再至,朝廷未尝命一将一师,但闻奸邪之臣,朝进一言以言和,暮入一说以乞盟,终于二圣(徽钦二帝)北迁(被俘掠北去),宗社蒙耻……臣虽驽怯,当躬冒矢石,为诸将先,得捐躯报国恩,足矣!”恰值李纲入相,竭力向高宗赵构推荐宗泽。于是,宋高宗以他为东京留守,前往汴京。

    当时,金朝大军屯于河上,“金鼓之声日夕相闻。”经过金兵两次猛攻的开封城楼橹尽废,城颓池干,“兵民杂居,盗贼纵横,人情洶洶”。宗泽入汴,立刻捕诛平日横行于市劫掠的盗贼数人,严明号令,“由是盗贼屏息”。然后,宗泽躬率军民,修城防,讲习兵武,屡屡出兵攻击金兵,数战得胜。同时,他上疏高宗赵构请他回驾汴京,以收拾天下人心。高宗只是“手札慰谕之”,并未真心想还京。

    驻扎于真定、怀州、卫州等地的金兵气势正盛,密修战具,秣马厉兵,准备向汴京展开新的大规模攻势。宗泽闻讯,立即渡过黄河,与宋朝各处将官共商御敌大计,严防金兵的突然进攻。同时,他又在开封四城各置防御指挥官,造一千二百多辆战车,修补城防漏洞,严阵以待。根据东京及其周围地形特点,宗泽实地考察,在城外凭险恃峻构助二十四个防御据点,并在黄河沿岸屯结兵寨,状如连珠,广泛发动河北、河东的汉人民兵,相互呼应,“于是陕西、京东、京西诸路人马咸愿听(宗)泽节制。”做好一切防御准备后,宗泽又上疏恳求高宗赵构回驾,但当时赵构等人正策划往东南逃跑,“不报”。

    东京留守任上,宗泽另一大功劳就是荐拔了大英雄岳飞。当时,身为下级军官的岳飞犯法当刑,宗泽恰恰临刑监斩。老爷子见岳飞身板壮实,相貌厚重,大叹“将才也”,下令开释岳飞。岳飞当时所犯的“罪名”,各种史书均无记载,应该是擅遣手下军卒强掠居民粮帛马匹等类军人常犯的“通病”。乱世用重典,宗泽常常下令斩杀违犯小纪的兵将,也是当时权谋所需要。这位宗爷,非常有统驳之道,经常单人幅巾进入各个刚被收降的山大王营寨,不惧不畏,杀了某人的哥哥又立刻下令某人出去破金兵,屡试不爽,深得人心。由于当时金军猛攻汜水,宗泽就交给岳飞五百兵士,让他破敌立功赎罪。岳飞感泣。出营后,他奋勇无前,以五百兵大败金人劲兵数千,阵斩敌人枭将。大喜之余,宗泽立授岳飞统制官,教他阵图兵法,并嘱咐他说:“你的智勇才艺,可比古之良将也,但你好野战,非万全计。”岳飞朗言答道:“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几句话,说得宗泽连连点头称是,“(岳)飞由此知名。”如无宗泽这位识才的伯乐,岳飞这种非正规军出身的“义勇”,可能早就被胡乱杀掉。此拨不死,下拨难逃。不久,岳飞上书言事,指斥汪、黄二人误国,希望高宗赵构亲征。疏上,汪、黄二人指斥岳飞越职言事,罢去他的军职。岳飞并无泄气,前往河北归投宋将张所,献计献策,大为张所信用。

    建炎元年(公元1127年)十一月,高宗赵构逃往扬州,北方各地兵民“闻帝南幸,无不解体。”宗泽抗疏,恳请高宗回京,“帝优诏答之”,仍旧快马加鞭向东南跑。不久,得悉金兵准备进攻汴京,宗泽派刘洐趋滑州,刘达趋郑州,以图分散金军兵势。金将金兀术(完颜宗弼)得知宗泽有备,不敢向汴京发动攻击,“夜断河梁而去”。

    建炎二年(公元1128年)春正月,金将金兀术(完颜宗弼)的大军已从郑州进至白沙,离汴京非常接近,“都人震恐”。宗泽不慌不忙,立遣数千精锐宋兵,绕出敌后,与正与金军交战的宋将刘洐相呼应,前后夹击,大败金军。宋将张撝至滑州,众寡不敌,有人劝他暂时撤退以避金军锋锐,张撝大呼:“避而偷生,有何面目见宗公!”于是他拍马舞刀迎战,力竭而死。宗泽得报,忙遣王宣支援,但张撝已经战死。悲愤之余,王宣所部宋军马上冲入战场,与金人死拼,打得金军败逃而去,“自是不复犯东京(汴梁)。”数年纵横无敌,金军终于遇到一个令他们心中生畏的宋方统师。不久,宋朝降金将领郭俊民、金军汉将史某以及燕地汉人何祖仲为金军差遣,持书“招降”宗泽。大庭广众之下,宗泽对郭俊民讲:“你战败而死,尚能为大宋忠义鬼。今为金人游说,充为口舌之使,有何面目活在世上!”立命捽下斩首。然后,他又对金将史某说:“我为宋朝东京留守,以死报国。你为金将,当率军前来进攻,与我死战,却以儿女子之语恐嚇我,饶你不得!”又斩之。轮到一直在旁股粟颤抖的何祖仲,宗泽语气舒缓:“你本是我大宋国民,为金人迫胁而来,非出已意,赶紧回家吧,”命人解锁放掉。当时在场的兵民见状,内心叹服不已。由于宗泽声威日著,金人畏惮其名,对宋人和“汉人”讲起这位老英雄,口中必称“宗爷爷”。

    三月间,宗泽又招降河北大盗杨进的三十万人马。不久,河西巨寇王善拥众七十万,准备前来寇掠汴京。宗泽闻讯,逆行而进,单骑进入王善营盘,泣劝道:“朝廷危难之时,如果有象王公您这样的人物一两个,敌患就不难平。此时正是您临危立功之秋,希望把握机会!”王善闻言感泣,深为宗泽的高风亮节所打动,跪谢道:“感不尽命!”立时之间,率数十万兵士解甲归降宗泽。在宗泽感召下,汴京失陷后各拥兵为王、占山为寇的“盗贼”百余万,皆心悦诚服,归于宗泽麾下,聚兵于汴京四周,遥相呼援响应。宗泽“募兵储粮,召诸将约日渡(黄)河,诸将皆掩泣听命。”如此情势下,宗泽再三上书高宗赵构返京,均“不报”。

    建炎二年六月,宗泽命令王彦所部兵向汴京方向集结,屯守滑州。王彦,字子才,上党人。“性豪纵,喜读韬略”,此人文武全才,曾入京武考,在宋徽宗面前献试过武艺,后随大将种师道两次深入西夏,立有战功。金人陷汴京后,王彦“慨然弃家赴阙”,为河北招讨使张所擢用为都统制官,率部下岳飞、白安民等十一将共约七千人渡河,大败金军。金军大惊,以为是宋朝主力前来,发兵数万,把王彦的部队层层包围。面对金人大军,王彦心惧,自知所部才七千人,难以与五、六万人金军抗衡,闭垒不出。岳飞胆大,他不听王彦号令,率自己手下数百人独出与金兵鏖战,混战之间,夺得金朝大纛,在马上四下挥舞,“诸军争奋,遂(收)复新乡(县)。”转天,岳飞又率兵与金军激战于侯兆川,大英雄身被十余创,血战不退,“士皆死战”,再次击败金军。由于本部粮草用尽,岳飞率所部返归王彦营垒求粮,王彦深恨岳飞不听节度,“不许”。于是,岳飞掉转头,率领这些肚中无粮的饥兵更加深入金人占领区,在太行山与金军进行殊死战,生擒金将拓跋耶乌(辽朝降金的将领)。不数日,岳飞又与大股金军相遇,大英雄单骑持丈八铁枪(正史所载,与张飞的“传奇”不同),拍马而前,立杀金将黑风大王于马下,金人惶惧退败。数胜之后,岳飞知道回归王彦不会有好果子吃,便前往汴京投靠先前对自己有知遇知恩的宗泽。宗泽立刻以岳飞为留守司统制。

    由于岳飞在外牵制了大股金军注意力,王彦趁机连夜突围,诸将散归,最终又在共城西山结营,此时,兵员已经不满一千。经营据点的同时,王彦派出数人持密信到各地,交结两河一带汉族豪杰,伺机再举。当时,金人悬以重赏购求王彦首级。王彦本人深入敌境,心中忧恐部下生变,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换几个地方。其手下部将士心酸,相聚商量后,一起在脸上刺“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字,以向主将表达他们誓死无贰心。王彦“益感励,抚爱士卒,与同甘苦”。很快,两河豪杰响应,一时间归附者十余万人,“绵亘数百里,皆受(王)彦约束,”这些人随也都在脸上刺字,所以,王彦所部,其后统称为“八字军”。往士兵脸上刺字,本是唐末五代军阀怕军士开小差想出的毒招,日后渐成俗例。宋军士兵一般在颈间刺字,但皆为军规被迫。至此,汉族兵民自己主动刺字,实是发自内心的忠义表现。

    金军统师面对这只突然冒出的抗金力量,深以为患,集召各部首领商议,准备发数万劲兵合攻王彦。被委任为前锋的金将听令后,竟然咕呼一声跪地,泣求道:“王统制兵寨坚如铁石,未易图也。”如此情景,是金军师营中数年皆未出现过的罕有之事。商量过后,金军大将们也知王彦军队不可轻视,便决定派出劲骑四出,攻袭王彦的粮车。结果,王彦早就勒兵待之,各个击破,反杀掉不少金兵。

    宋泽闻之大喜,但也认为王彦孤军不可独进,便召他入汴京议事。王彦行前,悉招诸寨指挥入大帐,授以方略,让他们等待合兵北伐的命令。然后,他率万余人拔营,向汴京方向奔赴。“金人以重兵蹑其后而不敢击”,显然是被王彦的“八字军”打怕。到达汴京后,宗泽命他在附近驻兵,于是王彦屯军于滑州的沙店。

    大好形势下,宗泽上书高宗赵构,表示自己已经连兵百万众,准备分路并进,收复山河,泣求高宗还京,以图中兴大业。史书上讲,“黄潜善等忌(宗)泽成功,从中沮之”,其实,仍旧是高宗怯懦加私心,他根本没有返回中原的打算。不久,黄、汪二人又派郭仲荀为东京副留守以“伺察”宗泽,不停在高宗赵构耳边说宗泽有反心。忧虑成疾,老将宗泽急火攻心,八月间,他忽发重疾。

    众将问疾,宗泽强打精神,奋然道:“我以二帝蒙尘,愤愤至此。汝等如能歼敌,则我死亦无恨!”众将闻言,皆感慨流涕,齐声回答:“敢不尽力!”

    临死,老英雄叹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宗泽三声大叫:过河!过河!过河!

    史臣有言:“夫谋国用兵之道,有及时乘锐而可以立功者,有养威持重而后能有为者,二者之设施不同,其为忠一而已。方金人逼二帝北行,宗社失主,宗泽一呼,而河北义旅数十万众若响之赴声,实由(宗)泽之忠忱义气有以风动之,抑斯民目睹君父之陷于涂淖,孰无愤激之心哉。使当其时(宗)泽得勇往直前,无或龃龉牵制之,则反二帝,复旧都,特一指顾间耳。黄潜善、汪伯彦嫉能而惎功,使(宗)泽不得信其志,发愤而薨,岂不悲哉!”

    宗泽卒年七十。汴京兵民闻讯,号恸满路。宗泽死后,其子宗颖素得将士心,汴京兵民纷纷上书请宗颖代其父任。高宗君臣当然不答应,派杜充前来任东京留守。这位杜充“酷而无谋”,到任后,尽反宗泽措置,“于是豪杰不为用,群聚城下者复去为盗,而中原不守矣。”


    “八字军”首领王彦得知宗泽病逝,立刻以手下众军付予东京留守司,只率数名亲兵趋行在(扬州,皇帝临时驻地称“行在”),进见黄潜善、汪伯彦,力陈已见,要高宗皇帝顺行众望,北还击贼。汪、黄二人就恨外来将师言兵言恢复,大怒,马上向高宗汇报,于是降旨免对(即皇上不亲见召见),以王彦为御营平寇统领。王彦得知新职的顶头上司御营使是曾经降金的范琼,深以为耻,便称疾致仕,离朝而去。

    宗泽死后,建炎二年九月,金人攻陷冀州,守将李政死节;十月,金将讹里朶在五马山大破宋朝宗室信王赵榛。这位信王是赵构的弟弟,北迁途中乘间逃出,被两河一带汉人拥戴,故而金军集大军一举攻灭之,赵榛亡走,不知所终,估计为乱兵所杀;(史家一般认为这个信王不是真的,但也无明据)。年底,金军攻克延安府,宋朝通判魏彦明死节;完颜娄室破潼关,“秦陇皆震”;金军又陷濮州、相州、德州等地。宋臣杨粹中、赵不试、赵叔皎等死节;而后,宋朝的东平府、河中府皆告陷落。

    金军元帅粘罕(完颜宗翰,又名粘没喝)攻陷袭庆府,有金兵欲掘孔子墓。粘罕粗人,问汉人通事(翻译)高庆裔:“孔子是什么人?”高通事回答:“是古代大圣人。”粘罕虽是大老粗,闻言也大怒:“好大的胆子,古代大圣人的墓也敢发掘!”立即下令斩杀发墓的金兵。

    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金将完颜娄室破晋宁军,宋臣徐徽言死节。八月,接替宗泽的东京留守杜充弃东京汴梁而逃。临行,大将岳飞苦谏:“中原地尺寸不可弃,今一举足,此地非我有。他日取之,非数十万众不可!”杜充卑鄙小人,惜命要紧,根本不听,匆匆逃回扬州。

    转年三月,金人攻入汴京,代理留守上官悟出奔,在外为盗所杀。至此,宋朝四京皆陷于金人之手。中原两河之地完全成为异壤。
杭州的“政变”闹剧――苗傅、刘正彦

中原涂炭,身在扬州的高宗赵构并未“介怀”。建炎二年十一月,他下诏让官员先奉元佑皇太后以及后宫、皇子等人到杭州,为自己起行做准备。同时,他又正式任用黄潜善、汪伯彦两个奸贼为尚书左右仆射兼门下中书侍郎,并高兴地对二人说:“潜善作左相,伯彦作右相,朕何患国事不济!”奸君奸臣,气味相投似胶漆。

    金军的速度奇快。转年三月,完颜宗翰(粘罕)大军已直指扬州,转眼就攻至天长军(今安徽的天长)。当时,高宗皇帝正搂着几个美女在床上天地一家春。扈卫将忽然闯宫,报告说金军近在咫尺,吓得高宗肾惊脑骇,落下了阳萎的残疾(精神性外加器质性),赵构从此小鸡鸡再也无用武之地,丧失任何生育功能。苍惶之间,赵构仅带数骑,逃过长江。日后有好事者渲染,神祠中泥马显灵渡赵构,即“泥马渡康王”的故事,此种无稽之谈,宋朝的官私双方均皆津津乐道,渲染高宗的“正统性”。其实,高宗过江,是狼狈不堪、鸡鸡松软的逃跑剧。

    金人铁蹄迅猛,扬州一片混乱,宋朝军民死伤无数。高宗赵构由于自己中间一条腿失去功能,深恨起一直在身边劝慰自己周遭“太平”的黄、汪二人,把二人罢相,转任朱胜非为右相,王渊为签书枢密院事(三军副总司令)并兼御营都统制(御林军司令)。

    王渊,字几道,熙州人,善骑射,有智谋,早年击夏国、破方腊,均有战功。靖康之变后,是最早投附赵构的军官之一。后来,他为制置使,率宋军为赵构幸东南打前哨战,剿平了江南不少股乘乱而起的盗贼。但是,金军攻扬州,王渊主管海上江船,误了宋军渡江大事,“自是(王)渊失诸将心”。高宗赵构原本想逃至江北的镇江暂避金人,群臣亦以为然,惟独王渊力争,认为杭州有“重江之险”,是日后南宋定京(行在)杭州的定策者之一。扬州败后,王渊理应被责处,因为他与康履等高宗宠信的宦官关系好,反而被升官,诸将怨愤。为了平息众怒,高宗收回对他“签书枢密院事”的任命,仍让他担任禁卫军都统制之职。

    高宗驻跸杭州,以杭州为行宫,基本上决定在此呆下去。为了做样子,他下诏“罪已”,大赦天下,“放还士大夫被窜斥者,惟李纲不赦”,目的在于“罪(李)纲而谢金(人)也”。都什么时候了,被金人追着屁股撵杀,还念念不放讨好金人,高宗君臣确实混蛋。

    很快,杭州发生戏剧性一幕,于高宗赵构而言,险过剃头――此幕重头戏,以禁卫军军官苗傅、刘正彦为主角,史称“苗刘之变”。

    苗傅,上党人。其伯父苗授在元丰年间曾为殿前都指挥使,应该说是武将世家。靖康乱起,苗傅与张俊、杨沂中等人首归康王赵构。刘正彦也是门之子,其父刘法死于宋夏战争(当时,刘法被童贯大公公逼迫出战)。所以,刘正彦是正牌“烈士后代”。王渊曾在刘法手下当过差,为了报答当年老上司对自己的恩德,他推荐刘正彦入朝。刘正彦能干,在讨伐巨贼丁进战斗中立大功,后随苗傅一起统掌御林军。高宗从镇江跑到杭州,当时诸大将如刘光世、张俊、杨沂中、韩世忠等人皆被外派把守险要地点,扈卫皇驾的只有苗傅等人。

    王渊从扬州败退之际,不派人用大船运兵,反而运载十多艘大船的私人财物,浩浩荡荡驶进杭州靠泊。百姓愤怒,皆指着大船道:“船上的东西,都是王渊平时掠积的富人财物!”同时,高宗身边宠信太监康履、蓝珪等人专恣用事,肆作威福,兵荒马乱仍大讲排场在岸边赏观钱塘潮,“供帐遮道,众怒沸腾。”

    苗傅本人自负宿将,有扈卫保护之功。眼看王渊青云直上,他自然心中不忿;刘正彦虽受过王渊提拔,也抱怨自己功高不赏,手下亲军又为王渊所夺,心中也恨。于是,二人密议,引王世修、张逵、王钧甫,马柔吉等人准备趁机起事。王世修、王钧甫等人皆是燕地人,出身“赤心军”地方武装。起事前,这几个人派人到诸营传话,“如果杀掉王渊和内侍宦者,人人可富,朝廷法不择众,大家肯定没事。”本来军士就恨宦官,皆咬牙切齿表示响应。

    转天,苗傅、刘正彦在城北桥下率兵埋伏。王渊退朝,骑马经过,桥下伏兵忽起,王渊武将出身,事起苍猝,一身武艺也使不出,被众兵踹于马下,指责他要与宦官们一起谋反。愕愕之间,王渊于人群中看见自己荐拔的刘正彦,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忙喊“老刘你替我说话”。刘正彦大步上前,抽刀就把王渊脑袋砍下,以“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一不做,二不休,苗、刘二人指挥八千禁卫兵,四处捕杀宦者,“凡无须者尽杀之”,不少杭州本地人荷尔蒙分泌不旺没长胡子,也被糊里糊涂当宦者杀掉。当天,宦者被杀百余,太监康履趁乱逃入内宫。

    得手后,乱兵们把王渊首级悬于大矛枪之上,引兵直朝高宗所在的“皇宫”而来。守门的中军统制吴湛本来就是苗傅手下,他一边开大门放入乱兵,一边派人向内殿的皇上报告:“苗傅不负国,只为天下除害。”

    杭州知州康允之闻变,慌忙入宫,请高宗往宫城内的城楼躲避,“百官皆从”。排列停当,殿前禁军军官仍旧依礼大呼“皇上驾到”。苗傅“见黄屋(皇上伞盖),犹山呼而拜”。

    高宗凭栏,问:“爱卿你们因何而来?”

    苗傅厉声回答:“陛下信任宦官,军士有功不赏,谁和宦者关系好谁就得美官(指王渊)。黄潜善、汪伯彦二贼误国,仍未远窜。王渊在扬州遇敌不战,因与康履是好友,竟得枢密高职。为臣我立功甚多,只获任远郡团练使的微官。王渊已斩,望皇上下旨杀康履、蓝珪、曾择三个宦者以谢三军!”细品此言,前半段均是正大光明大道理,接下来抱怨自己官小,已经可以见出苗傅大兵出身没有政治远见。

    高宗赵构寻思一会儿,想先稳住苗、刘二人,便表示要把三个太监流放海岛,正式任命苗傅为御营都统制,刘正彦副都统制,希望他们二人马上率将士回营。

    苗、刘二人不答。他们身后的数千官兵皆群情激愤,怒视城楼之上。

    高宗心虚,便问群臣计将安出。大臣时希孟表示应该把孟履交出由军士处理。高宗还犹豫:“朕左右怎能缺了使唤人呢?”主管军械的官员叶宗谔心中有气,旁边插言:“陛下就可惜康履这么一个东西吗?”未等高宗回话,他挥手让卫士从清漏阁屋檐下面搜出瑟瑟发抖的康公公,绑个严实,推下楼交给苗傅等人。众人看清确是平日甚嚣尘上的康太监,把他弄跪了摆正,大刀一挥,把他腰斩。康公公断成两截,上半身仍旧在地上叩头做乞哀状。

    杀了康履,苗傅仍旧愤愤不平,在楼下肆言:“陛下您不该当皇帝,渊圣(钦宗)归来,当何以处之!”

    闻言,高宗赵构心惊肉跳,马上派右相朱胜非下楼劝谕。苗傅表示,要请隆祐太后(孟氏)垂帘听政并与金人议和归还二帝。高宗马上答应。苗、刘二人得寸进尺,又表示现在应该立皇太子,意思是让高宗退位当“太上皇”,以此先架空他。无奈,众臣只得暂先把隆佑太后请出。

    当时,天气寒冷,城楼风如刀割,高宗赵构只有一竹椅可坐。太后肩舆到来,高宗赵构只得站起身,立于椅旁,不可不谓狼狈。

    苗、刘二人见太后肩舆,连忙下拜,“今日百姓无辜,肝脑涂地,望太后主张。”孟太后知情达理妇人,晓谕二人道:“道君皇帝任用蔡京、王黼,更改祖宗法度,加上童贯挑起边衅,最终招致金人之祸。当今皇上英明诚孝,没有失德之处,只是为汪、黄二人所误,现已经窜逐二人,难道苗统制您不知道吗?”

    苗傅跪称:“臣等定议,必欲立皇太子”。

    孟太后也恼,说道:“今强敌在外,让我一个妇人家在帘后抱个三岁小儿坐江山,何以号令天下!”

    刘正彦等“号泣固请”,他很会渲染悲壮气愤,对身后黑压压兵士高呼:“太后不答应我们所请,我罪当受斩!”说着话,还故作“解衣状”。太后“谕止之”。苗傅见火候差不多,进一步威胁道:“事久不决,恐三军生变!”然后,他又对身边的宰相朱胜非说:“您怎么一言不发。”朱宰相俛首不能对。倒是大臣颜岐有胆识,怕真拖下去军乱起来兵士会趁乱大肆杀人,忙从高宗处快步行至太后肩舆前:“皇帝令为臣奏知太后,已决意从苗傅等人所请,乞太后宣谕。”

    “(孟太)后犹不许,(苗)傅等语不逊。”僵持至此,生变的苗、刘二人开始失去耐心。孟太后命人抬肩舆还宫。

    高宗赵构知道发昏当不了死,忙表示自己要禅位。右相朱胜非惶恐,表示自己要再下楼诘问“二凶”。高宗对他说:“当为后图,事不成,死未晚。”有了高宗这句话,朱胜非心神略稳,回奏说:“刚才在楼下,我听见贼首之一的王钧甫对我说:‘二将忠有余,学(识)不足’,此人可以日后相约。”高宗苦笑,将来之事,他心中没底。

    当天,高宗赵构被软禁于显忠寺。苗、刘二人以孟太后名义降赦,号高宗为“睿圣仁孝皇帝”,只留十五个内侍供差遣,把当时只有三岁的皇子赵旉推上帝位,“太后垂帘决事”,实际上杭州城内万事由苗、刘二人作主。

    皇太后“赦”下,加苗傅为武当军节度使,刘正彦为武成军节度使。未几,在苗傅坚持下,朝廷又不得不改元“明受”,所以“苗刘之变”又称“明受兵变”。

    苗、刘二人名不正,言不顺,以军人威迫皇帝退位,即使是乱世,也是天下人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至于在外的文臣、武将,如张浚、韩世忠等人,更是闻讯起兵,百方筹措,准备拥高宗复辟(复辟乃皇帝重新得位的专用名词,此词在文革其间被用坏)。很快,诸路宋军四集,苗、刘二人心慌,知道自己手中的几块大“招牌”都没有什么用。

    其实,苗、刘二人谋短识浅,无一人想真心纂位或“挟帝令诸候”的意图,完全是一时的意气用事。现在,毕竟干出逼帝退位的“大逆不道”之事,开弓没有回头箭。在外界压力下,高宗复辟,“立嗣君为皇太子”,徙苗傅为淮西制置使,刘正彦副之。至此,苗、刘“政变”实际上已经失败。

    韩世忠、刘光世、张俊大军猛攻,苗、刘二人手下军队自然不是对手。临逃前,二贼天真,竟还冲入朝堂,索得高宗“赐予”的誓书铁券,然后才引精兵二千夜开涌金门逃走。此二人果真有点脑子,就应该挟高宗、皇太子以及孟太后一起逃,那样一来,宋军投鼠忌器,后果如何,很难预料。现在,二人舍下高宗等“抵箭牌”而跑,完完全全成了“贼”,誓书铁券顶个屁用。任何“铁券”、“誓书”都有一个前提:“除大逆之外……皆赦”,二人犯得正是“大逆”。

    苗、刘二人脚快,一路跑向富阳、桐庐、寿昌等地。韩世忠自告奋勇,率军追击二贼。(老韩之所以这么“积极”,也因为被杀的王渊是他从前的老首长,待之甚厚)。没多久,叛军窝里反,当初起事的骨干分子王钧甫和马柔吉父子均为自己人所杀,首级被送往官军处领赏。不久,刘正彦、苗傅二人相继被生擒,并“磔于建康市”。前前后后,苗、刘二人折腾两个月不到,真正象一场“闹剧”。

    对宋朝皇室来讲,最不幸的当属高宗惟一的儿子赵旉病死,赵构至此绝了后,宋太宗一系的帝室血脉至此了绝。三岁小娃娃,生下来就随其父东躲西逃,最后被苗、刘派人拥上帝位,根本什么都不懂,今天一拔军人,明天一拔太监,后天一拔官女,照顾来照顾去,最终“照顾”到病重欲死。孩子刚刚得空小睡,有宫女不小心把宫内一个大铜炉碰撞倒地,咣当一声,三岁儿竟然惊悸而死。怒极之下,虽然赵构下令处死当值宫女、太监、保姆,仍旧挽回不了自己继承人的性命。

战鼓声声黄天荡――韩世忠

苗、刘之变的内忧平定,金人侵逼的外患方炽。本来,高宗赵构刚刚把杭州升为临安府,准备在此温柔乡中长驻不走,可金朝的金兀术(完颜宗弼)统帅四路大军已经波澜壮阔地杀来。面对金兵入侵,高宗首先想到的不是抵抗,而是乞求“援师”。于是,他派人给金军左副元师完颜宗翰(粘罕)捎去书信,卑辞下意,哀求金人放自己一条活路:

    “八月日,廑书于国相元帅阁下,某昨遣洪皓掳恳切之诚,惧道途梗塞,或不时布闻,又令崔素纵进书御者。

    “既遣使者于庭,君臣相聚,泣而言曰:古之有国家而迫于危亡者,不过守与奔而已,今大国之征小邦,譬孟贲之搏焦伐耳,以中原全大之时,犹不能抗同,况方军兵找败,盗贼交侵,财贿日朘,土疆日蹙,若偏师一来,则束手听命而已,守奚为哉!自汴城而迁南京,自南京而迁扬州,自扬州而迁江宁,建炎三年之间无虑三徙,今越在荆蛮之域矣。所行益穷,所投日狭,天网恢恢,而无所容厝,此所以朝夕諰諰然惟冀阁下之见哀而赦已也。

    “恭维元帅阁下,以宗英之重,行吊伐之师,谋略如神,威权不世。其用兵之妙,与皇帝争驱。遂北平契丹,南取中国,极天所覆,混为一区。此岂载籍所有哉?

    “昔秦并天下,可谓强矣,而不废卫角之事;汉高祖成帝业,可谓大矣,而不灭尉佗之国;周武帝兼南北朝,可谓广矣,而许留萧詧以为附庸。故曰:竭由而畋者也,非善畋者也;竭泽而渔者,非善渔者也。仗望元帅阁下,恢宏远之图,念孤危之国,回师偃甲,赐以余年。

    “呜呼!中天而立,至威也;相对而动,至明也;存人之血祀,至信也;全人之肝胆,至仕也。兼是四者,在阁下之德为何如,在某之感为何如,不宁惟是而已。大军一回,则数百万之生灵,永保家室;数万里之山河,永成井邑,亦大国之利也。孰与夫皇皇称兵,而自残其一统之内哉。

    “社稷存亡,在阁下一言,某之受赐,有若登天之难,而阁下之垂恩,不啻转圜之易,伏惟留神而特加矜察焉。“

    卑恭屈膝,虽然文笔老到、精洁,内容却丢人现眼到家。明末永历帝被吴三桂追杀,他所写书信,“灵感”也源自高赵构这封乞哀书,只不过文字更生动,泪水更丰厚,言辞更哀乞。求哀当然不顶事,金军依然马不停蹄。

    无奈之余,高宗召集诸臣商量“驻跸”(其实是逃亡)之地。张俊要高宗幸鄂州,岳飞要求幸长沙。韩世忠虽大老粗武将,说话很有远见:“国家已失河北、山东、若又弃江、淮,更有何地?”大臣吕颐浩说话更至恳:“金人之诺,以陛下所至为边面。今当且战且避,奉陛下于万全之地。臣愿留常(州)、润(州)死守。”

    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十一月,高宗赵构在杭州屁股也没坐热,急急逃往越州(浙江绍兴)。接着,他闻警即逃,一路大跑,逃至明州(今浙江宁波),定海(今浙江镇海)、昌国(今浙江定海),最后竟逃至台州与温州之间的海上,龟缩于船中躲了起来。

    金兀术大军攻克明州后,大集船只,准备从海路追击高宗赵构,抱有必擒赵构之心。赵构耸人总走狗屎运,海上起风暴,金军北兵在水上战斗力减弱得厉害,上吐下泄之余,接着被宋军水师打得大败。疾疫加上战线漫长,金军无论是军力还是补给都遇到困难。金兀术不得不下令回军。与历史上的诸蛮族军队一样,金人撤军途中,一路烧杀抢奸,无恶不作,明州、临安、平江等地被金军抢空不说,城楼居房皆烧成白地。

    金人自磁州一路南侵而来,宋臣投降的不少,死节的也很多。宋朝庐州、和州以及无为军的三个守臣李会、李俦、李知几全是脓包,非降即走。建康之战,从前被高宗派往汴京代替宗泽的杜充见势不妙,在金人许诺立他为帝的引诱下,立刻出城拜于金兀术马首。但是,危难时刻,大宋的溧水守臣潘振、建康通判杨邦义等人虽官职卑微,皆抱“宁作赵氏鬼,不作他邦臣”的信念,慷慨死节。

    越州守将李邺降金,金将琶八留守,宋朝卫士唐琦袖中藏石伺于道旁,待二人骑马共出时跃出奋击,不中被执。金将琶八觉得奇怪,问:“你们首领都降了,你一个普通卫士,意欲何为?”唐琦回答:“恨不能击碎你这金狗之头,我死,也是赵氏之鬼!”琵八蛮俗金人,闻言也叹:“倘若人人如此,宋朝又怎能落到今天的地步!“他又扭头对李邺说:“你为城师,尚不及此人忠义!”唐琦一旁对李邺愤言:“我每月俸银仅一石米,尚不肯负主求荣,你享国厚恩,竟然投降金人,真不是人呵!”李邺羞惭。琶八命人杀掉诟骂不已的唐琦,叹息而去。

    建炎四年四月,金兀术从平江撤军后,准备由镇江渡江北上。此前,韩世忠以前军驻青龙镇,中军驻江湾,后军驻海口,拟待金兀术还军时邀截住金军。但金军改由秀州趋平江,韩世忠前计不得行,就移师镇江以待,先派出八千军士屯于焦山寺。

    韩世忠,字良臣,延安人。“风骨伟岸,目瞬如电。早年鸷勇绝人。”这位身形俊美的美男子,年青时是个市井无赖,家贫无产业不说,还嗜酒豪纵,当时人称“沷韩五”。坊间有个算卦的人叫席三,曾当众掐指说,韩五,你日后当作三公。韩世忠闻言大怒,认为席三当众侮辱取笑自己,趁着酒气当街把席三痛欧了一顿。日后,韩世忠显贵,席三逃到江南说起旧事,韩五爷立即拿出三万缗相赠。搞笑的是,美男子韩世忠年青时代由于又穷又喜酒又不讲卫生,疥癞满面,生了一身大脓疱,臭气薰天,其妻子皆“恶之”。盛夏之日,韩世忠浑身剌痒难熬,在溪涧浸泡解痒,忽然一条大毒蟒忽然出现,緾绕其身,想把韩五生吞。窘急之下,韩五爷双手紧扼毒蟒硕喉,与大蟒在水中翻滚。蟒緾动极大,韩五爷巨痛,幸亏力大过人,始终未被緾晕。搏斗半天,蟒吃不了人,人脱不了蟒,韩爷也气,双手紧扼蟒头,下半身能动,便“搂”着巨蟒回家,急唤妻儿上前用刀刺杀毒蟒。妻儿骇怕,都没见过如此巨“蛇”,没人敢靠近。韩五爷骂骂咧咧,一步一步挪入厨房,从案板取了把快刀,然后自己与巨蟒一起滚在案板上,趁势猛剁蟒头。蟒皮又厚又滑,一时间还剁不透。韩五急怒攻心,挥刀猛砍旁边铁锅、石灶,把菜刀砍缺后,以之为锯,在毒蟒脖上来回割锯,终于断掉蟒头。纵使力大如神,韩五爷也几近虚脱,愈想愈气,他把毒蟒剁成数段,放入锅中滚煮,然后一次吃个精光,食肉吃皮,难消被緾之恨。“明日所病疥癞即脱去,肤体莹白如玉。”蛇毒正好治皮肤病,顿消韩爷一身疮腐。

    成年后,韩世忠“以敢勇应募乡州,隶赤籍,挽强驰射,勇冠三军。”崇宁年间,韩世忠在与西夏战争中大立功勋,并斩夏国驸马一名。他常常登城先上,真正是一刀一枪地搏取功名。而后,他随童贯去江南平方腊,在王渊手下立功不少。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方腊大败后,躲入睦州清溪山洞幽深林莽间,正是韩世忠孤胆英雄,潜入山谷,格杀数十人,生擒方腊而出。不巧,当时宋将辛兴宗领兵守候于山洞口,“掠其俘为已功,故赏不及(韩)世忠”,后来还是别人上告朝廷此事,他因功得授承节郎。

    靖康年间,韩世忠在河北力破金兵,曾被钦宗皇帝于皇廷接见,以功迁左武大夫。康王赵构继位后,授韩世忠兴州观察使,后从宗泽抵御金兵入寇。高宗赵构幸东南,韩世忠率部扈从,并在江南平定无数大小寇乱。苗刘之变,韩世忠更是一马当先,不顾自己妻子皆在苗傅手中,发兵讨贼。高宗赵构见韩世忠,握手恸哭道:“中军吴湛佐逆为最,尚在宫中,爱卿能为我除害吗?”于是,韩世忠只身闯入禁卫营,假装与吴湛寒喧,握手之际,猛力掰断吴湛手指,擒戮于市。乱平后,高宗手书“忠勇”二字,揭旗以赐,并授韩世忠检校少保、武胜昭庆军节度使。

    至此,韩世忠准备在镇江截击金兀术大军。观察地形后,他认定金军肯定会有指挥官登金山庙的高地四望地形,便派一百兵潜伏庙中,一百人埋伏在水岸边,以鼓声为号,金将至时岸兵先入,庙兵突出合击。果然,金人五骑得得而来,可惜的是,庙中埋伏的宋兵沉不住气,先鼓而出,未能与岸边宋兵形成合围之势,仅得金人二裨将,三人逃去。其中一人,“绛袍玉带,既坠而复驰者”,审问俘虏,方知掉下马又爬上马的正是金兀术本人。

    不久,双方互下战书,约期交战。“接战江中,凡数十合,(韩)世忠力战,妻梁氏亲执桴鼓,金兵终不得渡。”梁氏在演义中称梁红玉,但史书中未载其名。据笔记中讲,韩世忠凡四妻,梁氏为其第二个夫人,乃“京口娼女”,是歌伎出身,韩世忠未发迹前就慧眼识英雄,资以金帛,约为夫妇。苗刘之乱,梁红玉见苗傅,严斥道:“韩公要来,您干下这等事,他拿你怎么办?”苗傅心惧,下跪求梁红玉在韩世忠和太后面前说好话。于是,梁氏入见隆佑太后,密陈讨贼事宜,乘间驰出得见韩世忠,可谓女中丈夫。

    宋金水上大战,金人大败,金兀术女婿龙虎大王也被生擒。惶惧之下,金兀术要求把一路所掠的宝物金银全部交还,以求借道,韩世忠不许;又上请把金军高级将领所乘的数匹罕世名马上献,又不许。于是,金军无奈,只得自镇江泝流西上,“兀术循南岸,世忠循北岸,且战且行。”一路之上,韩世忠派出数艘艨艟大舰,出奇不意,一路杀掉不少金兵金将。快到黄天荡时,金兀术更加窘急,因为河道淤塞,想跑也跑不出去。绝望之时,有当地人献策,“老鹳河故道虽然淤塞,可以派人凿通,直达秦淮。”金兀术听计,命手下近十万金兵以及当地抓来的汉人拼命挖掘,一夕渠成,“凡五十里,直趋建康。”半路,金兵在牛头山遭遇岳飞的埋伏,大败一场。不久,龙湾一战,岳飞以一千三百步骑邀击金军,“大破之,(金)兀术奔窜。”

    为了接应金兀术,金帅达懒(完颜昌)从潍州派大将孛堇太一引兵来援,于是金兀术又引还,准备北渡。至此,金兀术与韩世忠在黄天荡相持。“(孛堇)太一军江北,兀术军江南”,韩世忠分海船为两道出其背,“每缒一绠,则曵一舟沉之”,金军一船一船人马地损失。气泪之下,金兀术派人哀求与韩世忠通话,“祈请甚哀”。韩世忠说话很直接,“但还我两宫(徽钦二宗),复我疆土,则可以相全。”金兀术语塞,默然而退。过了几天,眼见一、两万人马又被宋军弄入河里喂了王八,他又哀求与韩世忠于岸上相见。

    双方坐于马上会语。见装孙子哀求不管用,金兀术渐怒,开始喝骂;韩爷也怒,拿起弓箭就要把金兀术射死在当地,吓得这位金朝大帅纵马逃走。

    金兀术郁闷,呆坐岸边,望着江面上往来如飞的宋军海船,叹息道:“南军使船正如我军骑兵作战,恃其所长,攻吾所短,奈何?”左右默然,无论是金人、“汉人”,以及新降附的前辽前宋将领,均一筹莫展。金军心眼活,穷愁之下,不忘四处招贴告示,重金募计,以破韩世忠的水军。最最关键时刻,有个姓王的福建人自告奋勇,揭榜献计――他教导金军在船底装上土,然后上面铺平板,又在船板上钻出窟窿以置放摇橹,然后待江上无风时静静驶出,而宋军的大海船在无风时根本借不上帆劲,动也不能动。由此,金军船动,宋军船不动,可以乘机用火箭把静止的宋军海船当靶子,发射火箭,点燃帆蓬后,宋军的海船肯定会变成一团大火堆。这位福建籍王姓汉奸特别卖力,边讲边用模型演示。金兀术大喜,一夜就暗中派人凿渠三十里。临战,金兀术女真人又搞萨满跳大神那类把戏,“刑白马,剔妇人心,自割其额祭天。”估计因此又残杀了数位美貌的汉族姑娘,挖心切片以搞邪教仪式。

    转天,果然风止,宋军巨大的海船均不能移动。“(金)兀术令善射者乘轻舟,以火箭射之,烟炎蔽天,(宋)师遂大溃,焚溺死者不可胜数,(韩)世忠仅以身免,奔还镇江。(金)兀术遂济江。”


    此次黄天荡大战,宋金双方相持四十八天,韩世忠以八千宋军拒金人十万余,虽然最终败绩,“然金人自是不敢复渡江矣。”所以,可以讲宋军虽败犹荣。败后,韩世忠夫人梁氏“抗疏言(韩)世忠失机纵敌,乞加罪责,举朝为之动色”,这位娘子真是巾帼英人,明智英伟,过于一般男子。当然,高宗赵构一点没怪罪韩世忠,“帝(赵构)凡六赐(世忠)札,褒奖甚宠。”

    日后,韩世忠提兵四出,扫平了湖南、江西、福建等地多股贼盗,并在绍兴三年大败伪齐刘豫的入侵。绍兴十年,韩世忠又在淮阳大战中给予金兵沉重打击,威震一方。绍兴十一年,秦桧当政后,开始与高宗赵构一起议谋解除武将兵权,韩世忠急流勇退,自求解去枢密使之职,杜门谢客,自号“清凉居士”,“绝口不言兵,时跨驴携酒,从一二奚童,纵游西湖以自乐,平时将佐罕得见其面。”避免了岳飞那种功高不赏最终被害的结局。绍兴二十一年(公元1151年),韩世忠善终于家,被追封为通父郡王,孝宗时又追封为蕲王,谥忠武。

    韩世忠地痞沷皮出身,生长兵间,却自宋朝大变之后勃然英发,做出万世流芳的英雄举动。“初不知书,晚岁忽若有悟,能作字及小诗词,皆有见趣,信乎非常之才也”(宋稗类抄)这位平日轻薄儒士给士人起外号“子曰”的韩也,晚年竟能自己操笔填词,成为武人佳话,现录其二首,以供赏观:

    终日青山潇洒,春来山暖花浓。少年衰老与花同。世间名利客,富贵与贫穷。荣华不是长生药,清闲是不死门风。劝君识取主人翁,丹方只一味,尽在不言中。《临江仙》

    人有几何般,富贵荣华总是闲。自古英雄是梦,为官,宝玉妻儿宿业緾。年事已衰残,鬓发苍苍骨髓干。不道山林多好处,贪欢,只恐痴迷误了贤。《南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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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3 15:04:59 | 显示全部楼层
中原傀儡也猖炽――刘豫

金军两次攻汴,均是来去匆匆。即使是靖康二年把北宋皇族连锅端,当时也未有久驻之意,仓促推立一个张邦昌,连监视“居住”的金人“政委”都未留下一个(本来想留金将“监军”,张邦昌表示,万一金大爷水土不服什么的感染疫病“过去”了,担当不起),即满载而归,回老家享受胜利果实。确实,灭辽破宋,过程之快,成果之大,金人自己都没有心理准备,似乎当时还未想过要直接统治中原大地。

    高宗建炎四年(公元1130年),对于南宋而言,既是个多事之秋,又是喜忧参半的一年。三月,金兀术南侵不成,默然回师;八月,刘豫被金人扶为傀儡,成为“大齐”皇帝;十月,宋军富平大败,丢失关陕要地、;年底,秦桧被金人放回(他自己说是跑回来的),“和议”之声有了动静。

    推立刘豫之举,显示出金国上下已经定下心神,先推出一个“代理人”,仔细考虑日后如何经营中原,并寻找机会最终消灭赵构的残宋势力。另一方面,也表明金朝从一举灭宋的狂热中冷静下来,知道了擒取高宗赵构非一朝一夕之事。

    刘豫,字彦游,景州阜城人(今河北崇县)。世代务农,至刘豫这一代,才出了一位光宗耀祖的进士。由此,也可窥见宋朝社会的开明,刘豫可能连一般的庶族地主都不是,数代皆是地里刨食的农民,正是因为穷小伙子有出息,想出人头第,撅着屁股苦读,竟也一朝中榜,能进入京城为官。贫寒出身,又有极强烈的虚荣心,“少时无行,尝盗同舍生白盂、纱衣”,刘豫青少年时代对同学伸出三只手的事情,中举后竟然风传到徽宗皇帝耳朵里。政和年间,刘豫被提拔为殿中侍御史,有人举出这件陈年旧事攻击他,还好,“诏勿问”,徽宗皇帝“不欲发其宿丑”,确实对刘豫很不错。刘豫入朝后,开始还真很卖力,累次上表反复弹奏“礼制局事”,惹得徽宗皇帝心烦,怒道:“刘豫河北种田汉,安识礼制?”未几,黜其为两浙察访使。宣和六年,刘豫判国子监(中央大学校长),除河北提刑。赶上金人南侵,已经在官场浸淫久之的老刘深悉保命之道,弃官逃往仪征避难。高宗赵构继位后,有诏任其为济南知府,老刘得悉山东盗贼蜂起,不愿前去,上表“请易东南一郡”,惹起黄潜善等人反感,心想妈了逼凭空给你一个官你还挑肥捡瘦,严诏令他之官。刘豫愤愤上任。

    刘豫到任不久,金兵大军攻济南,开始老刘还遣其子刘麟出战,金人不得手撤退。很快,金人派人与刘豫暗中交通,许以高官厚利。“(刘)豫惩前忿(不给他换地方做官),遂畜反谋。”他忽然杀掉手下抗金的骁勇将军关胜,准备率济南百姓投降金军。老百姓虽然学历见识不如刘豫高,民族气节却比这个农村穷孩子出身的知府高出很多,愤怒不从。惊恐之下,刘豫老小子缒城向金军纳款投降,真正的斯文败类,民族败类。金军大将挞懒(完颜昌)很高兴,任命刘豫为东平府知府,以其子刘麟知济南府。

    金太宗遣粘罕(完颜宗翰)率大军南征追击高宗赵构,临行晓谕道:“宋平之后,当援立藩辅如张邦昌者”。金兀术北还后,当时多朝大臣廷议,有人认为应立刘豫,有人认为应立折可求(另一个宋朝降将)。刘豫闻讯,忙向金朝大将挞懒奉上无数车金宝玉玩,请他帮忙立自己为帝。挞懒收了东西,自然允诺,但向他的上司粘罕“推荐”刘豫。当时,粘罕没有立即答应,他对刘豫不熟悉,表示要“考察”再说。汉人通事(翻译)高庆裔收过刘豫不少好东西,趁机窜动粘罕:“我们大金举兵,目的只在夺取两河之地,所以当初攻克汴京便推立张邦昌为帝。现今,治理河南州郡确实不易,不如推出个宋人直接来以宋治宋,元师您应早拿主意,免得恩归他人。”言外之意,如果金兀术等人建议立折可求或别的什么人,新立的“伪帝”很可能就会感激荐立者。这番话管用,粘罕马上走个形式,遗使入张邦昌所管地界,“咨军民所宜立者”(看上去挺“民主”)。使臣话音未落,众人未及对,刘豫、粘罕早已安排好的“演员”――当地人张浃就突然高声乍呼:“刘豫宜立!”“议遂定”。于是,一道一道报至金国“中央”,很快批复刘豫为“大齐”皇帝,“世修子礼,奉金正朔,置丞相以下官”。不折不扣一个“儿皇帝”,老刘与金太宗年纪差不多,不过,既然为人所立,就只能当“儿子”了。

    刘豫“即位”,先以大名府为都城,以其子刘麟为“提领诸路兵马”(三军总司令),改元“阜昌”。南宋朝廷反应还算及时到位,对于刘豫伪朝官员有在东南的家属,不仅未逮捕杀头,反而“厚加抚恤”。绍兴元年(公元1131年)底,金人对刘豫挺放心,“以陕西地畀刘豫,于是中原尽属于刘(豫)”。转年夏,刘豫正式迁都于汴京,迁其祖考牌位于原来的北宋太庙,“是日,暴风卷旂,屋瓦皆振,士民大惧,”如此气候小不正常,已经让汴京之人产生面前的这位“龙”是“假龙”的感觉。

    刘豫在集市“微服”私访,看见兵士有人在买卖一套制造奇巧的玉碗,知道这东西不是民间物品,忙让手下把士兵抓起来审讯。果然,这套玉碗是兵士盗挖北宋皇陵而得。这可提醒了刘豫,他并未对士兵治罪,反而置设“淘沙宫”,命其儿子率人带家伙,遍掘北宋诸陵,“上代陵寝,民间塜墓,无得免者”,农民出身的孩子,果然善于从地里刨东西。此外,由于内养军兵,外供金国,伪齐“赋敛繁苛,民不聊生。”

    绍兴三年(公元1133年)初,宋将李横率先向伪齐进攻,收复颖昌府(今河南许昌以东),连战连捷,直逼汴京。金朝忙遣金兀术来援,刘豫派盗贼出身的李成率二万兵逆战,最终李横败绩。由于李横本人不是宋朝“正牌军”,宋朝大将韩世忠、刘光世等人皆按兵不救,李横一路败走,不仅颖昌复陷,他原来的地盘襄阳也被伪齐攻占。此时的伪齐,一时拥据上流。如果乘势而进,攻蜀克吴,似乎一朝可行。幸亏岳飞出兵,指挥宋军直趋襄汉,收复了李横的失地,从伪齐手中夺回六郡。正因此,三十出头的岳飞被朝廷授为清远军节度使,成为一方大将。虽如此,高宗赵构怕激怒金人,下诏严禁宋军“侵齐”。

    宋不侵齐,齐却侵宋。绍兴四年(公元1134年)夏,刘豫伪齐军击败宋朝的熙河路总管关师古,不仅生擒这位关爷,又把洮州、岷州收为已有。同年十月,刘豫又遣其子刘麟为先锋,率金军大举南侵。金齐联军渡淮后,遭到韩世忠的猛烈打击,大仪镇(今江苏扬州附近)一役,金军大败。建炎年间以来,这是宋军首场主动迎敌取得的痛歼战。不久,淮西的金军又败于岳飞所部宋军,金军处境不妙。赶巧的是,恰逢金太宗病危消息传来,金军统帅金兀术和挞懒心慌意乱,赶忙率军回撤。伪齐军队失去“亲爹”的帮手,自然跟着也后撤。

    韩世忠取胜之前,赵构朝廷因骇怕金人,一直把刘豫的伪齐当作平等邦交国对等,称对方为“大齐”。至此,南宋朝廷才下诏“暴刘豫罪逆以励六师”。

    为了证明“大齐”存在的价值,刘豫顾不上从“亲爹”金人处取得支援,四处募兵,集三十万军队,在绍兴六年(公元1136年)十一月,三路并进,大举南侵。兵发后,他又遣使向金国乞援。新继位的金熙宗完颜亶召大臣议事,金将蒲庐虎表示:“先帝(金太宗)立刘豫,原本之意,是让他保疆开境,使我大金安民息兵,取得休养的机会。现在,刘豫进不能取,退不能守,兵连祸结,没有止期。如果从其所请发兵相助,战胜则刘豫收其利,战败则我大金国受其弊。先前我军相助刘豫,已经败于江淮,为何再要冒险呢?”由此,金熙宗便决定不从刘豫所请,仅仅派出金兀术“提兵黎阳以观衅”,坐观宋齐相斗。

    高宗赵构闻伪齐三十万大军来侵,又要逃跑,最终被大臣赵鼎劝住。可喜的是,南宋诸将用命,特别是宋将杨沂忠在藕塘之战(今安徽定远)大败刘豫的侄子刘猊所率一军,伪齐诸军破胆,纷纷拔寨而去,刘豫拼老本的最大规模南侵至此完全失败。

    “金人闻刘豫败,来诘其状,始有废(刘)豫之意”。刘豫之废,其实也是金朝内部政治斗争的结果。刘豫当初得立,正因粘罕(完颜宗翰)、高庆裔鼎立相助,“故奉二人特厚”,金银珠宝美女孝敬无停歇,使得金兀术及其他金将又眼红又生气。金熙宗是金太祖的嫡孙。金初皇位是兄终弟及,金太祖死,其弟金太宗完颜晟即位。本来,下一个当皇帝的应该是金太宗弟弟完颜杲(斜也),但此人短命,死在太宗之前。金太宗虽有儿子,但完颜宗翰(粘罕)、完颜宗幹以及完颜希尹等宗室老干部强烈建议立完颜亶为储君(谙般勃极烈)。所以,金熙宗继位后,有拥立之恩的粘罕(完颜宗翰)最牛逼,凡事大都由他说了算。金熙宗并非庸主,借改制之机,把粘罕调回京城任太保这样的高级文衔,从而卸掉他实际的军事指挥权,又任完颜宗幹为太傅,完颜宗磐(金太宗长子)为太师,让这三人互相牵制。公元1137年(即刘豫三路南侵失败的转年),金熙宗在宗磐一派支持下先拿粘罕手下得力助手高庆裔开刀,以贪赃罪杀掉了老高。粘罕很喜爱这个汉人哥们,哀求愿以自己官职赎老高死罪,“朝廷”不许。很快,粘罕自己也被逮捕,被政敌在狱中杀掉(《金史》中没有明载粘罕死因,“乞致仕,诏不许。天会十四年薨,年五十八。追封周宋国正”,可见并非明诛)。破辽灭北宋的最得力鹰犬,粘罕最终竟然死于自己人之手,在黑臭潮湿的囚室里痛苦了结生命,也真是常人不能料及。粘罕一死,刘豫自然岌岌可危。

    此外,岳飞使反间计,遣间谍持蜡书送刘豫,“约同诛(金)兀术”。密信为金兀术截得,大惊,“驰白金主(金熙宗),于是废(刘)豫之意益决”。金兀术的“大惊”也是假惊,他肯定不会愚蠢到因岳飞一封信就要废掉“同盟国”皇帝的地步。正是先前眼红刘豫大批大批金宝美女猛送粘罕,他早就有废刘豫之心。

    于是,金国诈称起军南侵追击高宗赵构,遣金兀术和挞懒前往汴京,乘间擒拿刘豫。到达汴京后,金兀术不敢轻举妄动,先以议事为名,召刘麟出城。刘麟不疑有诈,上国元师招呼,哪敢怠慢,他立马带二百人趋往。刚刚进营门,这位伪齐的太子即被金兵逮住。于是,金军大军起行,直奔汴京。守门的伪齐军不敢阻拦,乖乖让金军入城。刘老头正在讲武殿射箭消遣,金兀术率两骑驰入,惊愕之间,已被金兀术执住。“强乘以嬴马,露刃夹之,囚于金明池。”

    转天,金兀术集伪齐百官,以铁骑数千包围皇宫,宣布废掉刘豫,在汴京置行台尚书省,暂由伪齐官员张孝纯暂任行台左丞相,(张孝纯在靖康年曾为宋朝死守太原,后城破被俘,降金,又入伪齐为官,未能成为宋朝“孝纯”之臣),以金将胡沙虎为汴京留守,伪齐诸军“悉令归农”。

    过了八年皇帝瘾,刘豫这个“皇帝”被金人废为“蜀王”,迁至临潢府软禁(今内蒙巴林旗)。老刘苟延残喘,又活了九年才死。金人此次入汴,从伪齐府库中搜刮得金一百二十余万两,银一千六百余万两,米九十余万斛,绢二百七十万匹,钱近一亿缗。

    刘豫被拘于上林苑,还向看守他的金将挞懒(完颜昌)哀乞:“我父子无负大金,乞元师哀怜!”挞懒好气又好笑,指着老刘脑门数落他:“刘蜀王,刘蜀王,你还不知罪过!赵氏少主出京时(指宋钦宗),汴京百姓燃顶炼首,持香拜送,嚎泣声远达数十里。今日废了你,京城内无一人为你忧愁。如此为人,还不知自己罪过吗?”挞懒当初在援立刘豫时起过重要作用,老刘也曾孝敬过挞懒无数财宝金银。但是,天会九年(公元1131年),挞懒在泰州缩头湖被宋军大败,北归途中路过东平,已经是“大齐皇帝”的刘豫就没有出城与之见面,遣使对挞懒说:“现在我已经称帝为尊,即使见面,再难行拜见之礼”。刘豫之所以如此牛X,因为他当时已经牢牢抱住了粘罕(完颜宗翰)的粗腿,不必再向挞懒装孙子。见老刘如此势利,挞懒恨恨而去。至此,挞懒终于找到报复的机会,自然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至此,金宋对峙,已成定局。纵观高宗赵构南逃,最危险的当属金兀术追高宗逃于四明海中那一次,“当是时也,江南糜烂,宋无一城之可恃,韩(世忠)、岳(飞)浮寄于散地,而莫能自坚。”幸亏金兀术急于渡河北归,南宋才免于覆亡之祸。而后,天下鼎沸,宋朝之所以能迁延国祚,也在于赵氏未失天下士大夫之心,又能全武人之德,正如王夫之所言:“(对文臣士大夫)诛夷不加也,鞭笞愈不敢施也。祖宗之家法定,奸邪虽逞,而天子不为之移,则奸邪亦知所禁而弗能播其凶德。(宋朝)其于武臣也,猜防之而不使展其勇略,是以弱也;然而有功而未尝故挫抑之,有过而未尝深求之,危困而未尝割弃之,败衅而未尝按诛之。待之也既使有余,而驭之也亦有其制。不使之(武将)擅部曲而听其去来,不使之幸寇存(养寇自恣)以胁吾权宠。不纵之于先而操之于后,则怨不深;不操之已穷而纵之使傲,则情不悖。故武人犹思媚于君,而(武将的)部曲不从逆以靡。天下之大势,(虽然)十已去其八九,而士心协,民志定,军情犹固;宋之所以立国百余年如一日,而滨危不改其恒也。”

    此外,绍兴年间宋朝诸将之所以成功,正在于利用了大江、黄河南北招降的昔日“群盗”。这些人走刘豫、败金军、定苗刘之乱,皆立下汗马功劳。正由于出身“盗贼”,“耐寒暑,缨锋镝,习之而不惊;甲仗具,部队分,仍亡而无待”,如果是以江南宋朝昔日的“厢军”迎战,肯定是肥羊投饿虎,宋朝早已完蛋。归结最后,其实也是韩岳等将领统驳有方,一败再败三败之,打得群盗俯首贴耳,甘为其用。“人皆吾人也,用皆吾用也”,如无这些忠勇这士,高宗赵构运气再好也只能去五国城与父兄“团聚”。


左右逢源终得利—西夏乾顺

西夏王秉常当年在梁太后家族挤压下忧愤而卒,其子乾顺袭位时年仅三岁,夏国大权,主要掌握在梁太后与其弟梁乞逋手中。此外,西夏皇族两位要人嵬名阿吴和仁多保忠也是夏国两大重要的政治力量。梁迄逋由于梁家一门二后(梁太皇太后以及乾顺生母梁太后),自然是权势重大,在国中恣意横行,诸族豪酋凡有小事得罪他,均逃不出被杀灭族的下场。

    梁氏兄妹汉人血统,精神上都是不折不扣的蛮族嗜血恶魔,他们多次发动侵宋战争,与宋朝时战时和,收下不少地方不说,又从宋朝勒索了数量巨大的银帛。权力是醉人的毒药,血缘亲情也会因权力变得疏隔甚至断绝。时间一久,梁太后与其弟梁乞逋因争权而关系恶化,在嵬名阿吴与仁多保忠等西夏皇族支持下,梁太后派人突然逮捕了自己的亲兄弟,并把他一家斩净杀绝,鸡犬不剩。而后,梁太后又带着少年乾顺时不时出战宋朝,连年攻城掠地。公元1098年(宋元符元年),平夏城之战,梁太后母子四十万大军猛攻宋将郭成,大战十余天,最终不克败走,梁太后“惭哭 面而遁。”

    转年,乾顺16岁,依礼应加冠亲政,梁太后恋权,不准儿子亲任国事。当时辽国是夏国的宗主国,辽帝辽道宗特别厌恶梁太后,遣使进入夏国,用毒酒毒死了跋扈十多年的梁太后。

    亲妈一死,夏崇宗乾顺心中很高兴,总算摆脱了母后的阴影,可以自己亲统国内政事。乾顺已经汉化得非常厉害,一改元昊的“尚武”,乾顺主张“尚文”,并逐渐把夏国变成了一个实际的封建化国家,不断削弱地方豪酋和私人势力,加强中央集权。军事方面,夏国变攻为守,在依附辽朝的同时,与宋朝也恢复“友好睦邻”关系,在国内大行汉化,息兵求治,国力也得到了进一步恢复(但夏人的尚武精神逐渐退化)。

    宋徽宗继位后,在蔡京、童贯等人窜掇下,打破与夏国多年的“和平”状态,于崇宁三年(公元1104年),主动发动进攻,夺取战略要地石堡寨。由此,宋夏交恶,二国在边境地区大打出手。双方打了十多年,宋朝虽然把横山地区据为已有,却也损兵折将,消耗无数人力、物力、财力。乾顺最后也因国力不支,主动向宋朝请和。宣和元年(公元1119年),宋夏罢兵。

    横山地区在宋朝控制下,意即秦州(甘肃王水)成为了宋朝的“内地”,泾原路、熙河路完全打通,宋朝可以以宋夏之间广阔的河流为天然防线,驻防压力大大减轻,两方对峙的形势,陡然由昔日的西夏占优一变为宋朝占优。福兮祸兮,当时谁都不是明眼人。

    当然,突然崛起的女真人已经是如日中天,打破了原本宋、辽、夏三国并存的政治局面,并成为武力最盛的第四方力量。由于辽国是夏国的宗主国,乾顺开始时无论在道义上还是实质上都站在辽国一边,并准备迎纳被金兵打得惶惶如丧家之犬的辽国天祚帝。不久,金国元师完颜宗望遣使送书,表示辽朝气数已尽,夏国如能“认清形势”,向金称臣并擒送天祚帝,金国就会把辽朝西北一带的土地割送夏国,即“直寨以北,阴山以南”的土地。

    “国际”关系,一向以利益为主。乾顺思来想去,与大臣们商议多时,最终同意了金朝的提议,遣使与金国盟誓,拜金国为宗主国。金人狡狯,公元1124年,他们夺取武州(今山西五寨)后,没把它交于夏国,反而交于宋朝。于是,宋夏之间战事又起,乾顺派兵攻取武州、朔州等地。转年,金人发动了侵宋战争。夏国趁宋人之危,袭取了天德诸州,把昔日大公公李宪在西北宋夏边境占据的堡寨尽数夺回。强中自有强中手,金兀术(完颜宗弼)很有军事头脑,他知道夏国新占的土地是控制东西路交通的战略关键,便趁夏军不备,从夏国手中夺走了天德、云内诸州。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乾顺越想越气,发大兵临金朝国境,并遣使质问金朝不守信诺。由于当时金国注意力主要集中在灭亡宋朝,不想多出一个“敌人”,便把陕西北部的大片境土全部割让给夏国,用以抵补天德、云内等地,并约定与夏国以黄河为界。(金人让步另外一个最重要原因,是因为当时的蒙古部落对它边境地区发动猛然进攻,元朝汉人著《辽史》、《金史》,把蒙古侵扰金国的部分几乎全部删除)。这块天掉的“大馅饼”,让乾顺喜出望外。其后,他连连发兵,攻占了宋朝的定边军(今陕西吴旗)及属下堡寨、德靖寨(今陕西榆县附近)、西宁州(今青海西宁)、以及府州。不久,乾顺又遣使上供大笔金银珠宝给金国,高兴之余,金朝皇帝又把乐州(青海乐都)、积石州(青海贵德)、廓州(青海化隆)等“河外诸州”都“赏”给乾顺,至此,夏国面积达至其建国史上的巅峰。公元1139年(宋绍兴九年),乾顺病殂,时年五十七,这位夏国王,当了五十四年国主,左右逢源,以守为攻,乱世撞大运,竟成为西夏历史上最“成功”的君王。乾顺死后,其子仁孝即位,时年十六,是为夏仁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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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4-9 21:02:15 | 显示全部楼层
南宋丢了中原大地,还能支持这么久,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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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8 11:20:25 | 显示全部楼层
在那样艰难的时候,赵构能撑起半壁江山已经不容易了,很多话是站着说不知道腰痛的,中原政权对东北的异族,他们一旦过了阴山燕山就难以获胜了,长城的燕山阴山是第一道天然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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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8 18:26:3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风之谷 于 2015-8-8 21:02 编辑

      其实五胡乱华,唐末五代,金灭北宋,蒙古灭金,对秦岭---淮河以南的南方人而言,好处是很多的,南方人应该感谢这些异族。

      正是这些异族事件,不断摧毁了北方千年的经济,文化,生态等的发展成果,把北方打回原始状态,使其各方面严重退化和衰落,尤其是蒙古,直接毁灭了北方,使北方人口巨减,处处焦土。河南自古是中原中心,元代开始其走向全面衰落,衰落700多年,而江南则成为元代的经济中心,占元代全国税收的七成。而且,这些异族事件使得北方千年的发展成果在衣冠南渡中轻松被南方在短期内继承,南方继承了大量精华后,使得南方迅速拉近了与北方的差距(北魏孝文帝汉化改革时,北方已不知汉族文化及精髓,许多东西北方已失传见不到了,孝文帝只好任命一个投降的南朝皇室成员,为恢复汉化改革的总负责人,毕竟南朝保留了一大部分,隋文帝杨坚直接尊萧粱为正统),为经济中心的南移,促进南方的不断发展,和北方的不断破败衰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最近的一次衣冠南渡,即是国民政府迁台,即便不改变当地人种成分,但大量汉族精华的加入极大的提升了台湾的实力,使之成为亚洲四小龙之一。而各原产地则可能因汉族精华的流出(留下的一部分也被大X陆左翼及文X革灭了),只剩下一群只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奴隶愚民,恢复缓慢,发展反而远远不如台湾。

      既然北方已不再恨五胡满蒙,那南方也不要恨了,已经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这和对待日本的南京大屠X杀杀了4万人一样,不要恨日本。亲日才是真的。亲日并不是谁的特权。现代过得好才是关键,对于先进,就要学习,台湾就亲日积极。古代的东西,就让它过去吧,更何况从五胡到蒙古,南方捞了不少好处。以后,要是有客家人,闽南人再煽风点火,绝对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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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8 19:39: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风之谷 于 2015-8-8 19:41 编辑

      葛剑雄教授说过:崖山之后才是中华,这话一点不假。当今的专x制制度就是和元明清三代的专x制制度一脉相承,而与汉唐的恢弘完全不同。

      要说明清两代的专x制制度哪个好,基本半斤八两。但古代分不出来,可以现代分。对比现代到处杀人放火制造治安刑事事件的长江以北白完(长江以南芜湖等部分属于江南),以及骗子遍地/天天YY中原的井盖(实际秦汉的文化都在陕西),黑龙江作为中国最北的地区,一没有白完/井盖的无耻,二没有辽吉部分人的自大傲慢,是个让人亲近的好地方。如果一定要亲的话,拒绝捆绑销售,亲井盖不如亲陕西,亲辽东不如亲黑龙江。江南只有与黑龙江站在同一阵营,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对白完/井盖说不。黑龙江的孙红雷,是个好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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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8 20:02:31 | 显示全部楼层
      台湾人认为,自己是百越人(平埔族)的后裔,而平埔百越族的长相,现代台湾人长什么样,古代平埔百越族就长什么样。

      台湾人认为,面部测量研究显示台湾人的长相较接近中日韩等东亚人。主要原因是东南亚人受印度人与澳洲原住民的影响,因他们皮肤黝黑,轮廓与黄种人差很多,故不需加进太多就能显现出差别。而台湾平埔百越族没有受印度人与澳洲原住民的影响,所以是东亚人长相。平埔百越人原来就是这个样子,是黄种人的原型(而有声调的单音节语言是黄种人语言的原型),而中国北方人是为适应北方环境而自发改变、或是被白种人(如楼兰,乌孙等地中海类型人)混血改变了面貌的黄种人。台湾今日的经济奇迹,是百越民族在美国的帮助下努力的结果。

      越人被异族统治一千多年而不知不觉,甚至有多次与汉族同仇敌忾抵抗另一异族。实在令人痛心疾首。种族观念是狭隘的,这样扶不起的民族才令人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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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8 20:08:10 | 显示全部楼层
楼兰古国墓中出土的一具女性干尸复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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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8 20:21: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风之谷 于 2015-8-8 20:44 编辑

       据朱弘的《体质人类学》认定,古楼兰人不属于印欧人部落,而是属于欧罗巴人种中的地中海类型人(与印欧部落对立),语言和人种无关,全国都讲普通话,甚至世界各地都讲英语,也并不代表是一个人种。经考古测定,楼兰古国墓中出土的一具女性干尸复原图美女,她长发披肩,身材娇小,身高仅5.2英尺(158CM),眼大窝深、鼻梁高窄、下巴尖翘,是现代南北许多双眼皮,瓜子脸美女的祖先。估计周人也是出自这一支。而楼兰古国处在四战之地,在地理和环境等巨大的客观压力下,农业,畜牧业,商业等都吸收,都搞起来,是生存自保的必然选择。

       楼兰古国在公元前176年前建国,东晋后,中原群雄割据,混战不休,无暇顾西域,楼兰逐渐与中原失去联系。到了唐代,中原地区强盛,唐朝与吐蕃又在楼兰多次兵戎相见。“青海长云暗雪山, 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王昌龄《从军行》)可见,楼兰在唐朝还是边陲重镇。公元630年,楼兰古国突然神秘地消失了,只留下了一片废墟静立在沙漠中,引发后人很多的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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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8 20:37:06 | 显示全部楼层
台湾人:

      以前投效中国的台湾人只能算是投敌,不算是越奸,因当时他们仍以为自己是汉人。但以后知道自己是越人而仍帮助汉人政权欺负越人的就是越奸了。那不支持汉人统治台湾的在台汉人是不是汉奸?那是汉人方面不理性(一心一意想统治别人)的想法,我们台湾的越人会称这些支持正义的人为可敬的汉人朋友(想想南美洲的玻利瓦S. Bolivar、阿拉伯的劳伦斯T.E. Lawrence、或是那些在异乡奉献给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的传教士),他们的子孙也都将是越人。在一边是自己的母族,一边是朋友与亲戚的两难下,在台汉人当然也可保持中立。但「有缘一场在台湾」,请帮你的朋友完成独立的愿望吧!由于命运的安排,中国已不可能重用你们,你们只有为台湾而战才能建立军功,为后世子孙景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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